邵 部

新时代文学并非单纯关乎文学本身,它关乎我们如何理解和定义所处的时代,“新时代文学”诞生之初就被寄予厚望。怎样让理论资源契合当下的中国文学现实,怎样把自然的时间概念变成自足的学术概念,这成了有志学者必须直面的难题。李云雷新出的《新时代中国故事的文学表达》(湖南文艺出版社),就是对此类问题的积极回应。

这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辑“新时代文学”,探讨了“中国故事”“大文学观”等概念,论述了新时代文学与民族复兴、文学传统之间的联系。第二辑“批评与细读”,分析了柳青、路遥、周克芹、徐怀中、海飞、刘建东、邱华栋、罗伟章、王祥夫以及80后作家的创作,进行了具体的文本分析。第三辑“理论新视野”,致力于拓宽新时代文学的理论范围和阐释空间。这三个部分展现了作者对新时代文学的持续关注和构建性思考,也体现了他重建时代整体性认识的雄心。

重建整体性认识,首先体现在从大历史的视角来看待新时代文学。作者没有局限于文学讨论文学,也没有满足于即时反映当下,而是站在长远历史的角度,定位我们时代的位置及其独特性。在他看来,当下中国拥有延续数千年的农业文明,还有现代化建设催生的工业文明,更有已经跻身世界前列的信息文明。这三种文明交织共生,形成了人类历史上崭新的文明形态。新时代文学就孕育在这样复合型的历史/文明结构之中。“民族复兴”构成了新时代文学的具体背景,提供了新的思想维度、新的意识层面、新的经验积累和新的格局视角,因此也成为了新时代文学的核心主题。近代以来,民族危机给民族心理留下了“落后”的印记,“落后就要挨打”,只有追赶世界才是出路——百年来的新文学始终带着这样的困扰。新时代改变了中国的世界关系,激发了作者的深层思考:“当我们不再是落后者、不再是追赶者时,应该如何思考,怎样行动?”这无疑是中国新文学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新问题。

重建整体性认识,还体现在把新时代文学放在长时段的文学史脉络中,构建讨论问题的框架。在李云雷的学术视野里,新时期文学,加上新中国的社会主义文学实践、新文学传统直至中国古典文学,都成了新时代文学的参照物。其中,对新时期文学的反思与重构最为关键。长期以来,新时期文学总被看作是“有始无终”的。学界对其起点的看法基本一致,但对于终点在何处,意见不一:是将其视为没有下限的自然延续时间概念,还是分阶段看作八十年代文学、九十年代文学和新世纪文学,存在着不同的解读。终点难以界定,反映出学界在对其进行本质化判断时的犹豫。李云雷关于“新时代文学有哪些特征,使其可以作为一个独立概念命名”等问题的探讨,从一个新角度帮助我们理解新时期文学自身的历史特质。

可贵的是,面对这些宏观议题,作者始终不脱离具体的文学作品和现象。选择本身即是一种判断。他讨论的作家中,柳青、路遥、周克芹都坚持现实主义创作,李云雷以此为切入点进行重读与评价,展现了对“人民性”传统的回归与呼吁,也寄托了他对新时代文学的期望。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当前文学创作的新动向。在邱华栋近期的“中国人在海外”系列作品中,他发现小说不再强调中外文化的差异、隔阂和落差,而是流露出中国叙事的文化自信。这些作品的人物形象,与石一枫《漂洋过海来送你》、徐则臣“到世界去”系列短篇中的青年形象相互应和,共同塑造出“世界图景中的自信青年”这样极具时代特征的文学形象群像。这一形象的演变与重塑,清晰地反映了百年以来中国人世界观的流变。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鲜活文学现实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