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我至今难忘。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印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人事局的红章还带着油墨的余温,那印记仿佛烙进了我的生命里。
二十一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换来了这一刻。
伫立在院中,目光投向堂屋半掩的木门。
娘坐在门槛处,低着头,手里捻着针线,一针一线为我缝补旧衬衫。
她的手指粗糙,骨节明显,那是常年做农活留下的印记。
打记事起,她就没说过一个字。
村里的老人讲,她是哑巴。
年轻时丈夫过世后,她独自守寡,后来把我领回了家。
没人清楚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晓她为何不能言语。
我只晓得,她用那双粗糙的手,将我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抚养成穿制服的男子。
“娘。”
我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缓缓抬头望向我,眼神里露出几分茫然。
我将录取通知书举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说:“娘,我考上公务员了。在县里。”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我从没在她眼中见过。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洗,然后郑重地接过了那张纸。
她不识字,却懂得这张纸承载的意义。
她凝视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似在抚摸一件无价之宝。
随后她转向我,嘴唇轻轻翕动。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比划着表达。
可这一次,竟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启齿的铁门,锈迹斑斑,哐当作响。
“远……志……”
我的名字。
从她口中说出,断续的,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瞬间呆住,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不止。
“娘……你……你会说话?”
她没有回应我,依旧用那种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你……非……是……娘……生……的。”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胸口。
我后退半步,险些跌倒在地。
“娘,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流畅了一些。
“你……并非……娘……亲……骨……肉。”
我扶住门框,感觉天旋地转。
二十一年了。
我始终以为她是我的生母。
村里人都说,我是她捡来的。
我不信。
我觉得那些人是嫉妒我有这样一位慈爱的娘。
家里穷,她常年舍不得吃肉,却总想法子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
冬天冷,她将唯一的棉被盖在我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破棉袄蜷缩在墙角。
为了供我读书,她去砖窑搬砖,整日累活,一干便十几个小时。
她的双手,就是那时累坏的。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掌心的茧厚得如同树皮。
可现在她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
“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的声音在颤抖。
她摇了摇头,眼圈泛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你在路边被弃,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问出这话时,声音已带着哽咽。
她低着头,沉默许久。
“怕你不要我了。”
她说得轻柔,仿佛怕被人听见。
“怕你一旦知道不是娘生的,就不认我这个娘了。”
眼泪瞬间涌出。
我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那双手。
粗糙而温暖,遍布伤痕的手。
“娘,生我养我,你永远是我的娘。”
她抬起头望着我,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远志,娘对不起你。娘欺骗了你这么久。”
“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我早已冻饿而死在路边。”
她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布包。
布包用旧布层层包好,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怀中抱着婴儿。
“这……”
“这是你的亲生父母。当年他们将你置于路边时,留下的照片。”
接过照片,手剧烈地抖动。
照片上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