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李后强

读城智库总编辑 韩毅

学界早有共识:“世界白酒看中国,中国白酒看四川,四川白酒窝在邛崃。”这话咱们说过多次,也写过不少文章。近年数次深入邛崃腹地,扎进几家原酒企业蹲点调研,愈发觉得旧论未尽其意——邛崃岂止是“中国原酒之乡”?它应是实至名归的“世界白酒第一大原乡”!这“大”字,绝非浪得虚名,而是要从地理、气候、微生物、水质、土壤、历史、文化、工艺、技术、冶金、能源、产能这条长链上,一环扣一环印证,一层深一层挖掘出来的。今日,咱们便将这链条细细剥开来谈。

一、“原乡”重于“产区”,“第一大”胜过“第一个”

中国白酒产区星罗棋布,宜宾、泸州、德阳、遵义,各有所长。但“产区”之争,争的是市场地盘;“原乡”之问,问的是文明根源。它不管酒价高低,只看是否站在世界蒸馏酒文明的起跑线上,是否为这一庞大味觉体系的“最大源头”。要坐实“世界白酒第一大原乡”,得闯过几道硬关。比如世界蒸馏酒起源的文献与技术证明、不可复制的自然禀赋、绵延两千年的酿造史、中国第一的原酒产能与储能、对外输出技术与基酒的产业中枢角色。逐个比较,邛崃是国内唯一能集大成的孤例。

1985年在邛崃市出土的“汉砖”上刻有酿酒图案和邛窑出土的多种酒具

二、地理:盆地中的“酒窝”,地球的“微缩窖池”

邛崃位于北纬30°“中国白酒黄金带”,但这经纬度并不稀奇。难得的是它的中观地貌——背靠青藏高原,东接总岗山,三面环山围出一个口袋形崖谷,最宽处不过38.5公里,堪称“四川盆地里的小盆地”。西北寒流被横断山脉折成强弩之末,东南暖湿气流在此抬升成雨。这方崖谷,活脱脱是个天造地设的“黄金酿酒窖池”。咱们曾生动地形容它为“地球的酒窝子”。查“酒窝”词源,本指古代酿酒容器“酒瓮”内壁导流之凹痕,天生带酒性。邛崃这个“窝”,聚的不仅是水汽,更有风、是菌、是两千年的酿造印记,是天地人共酿的绝妙场域。

三、黄金九度:解码“邛崃味”的物理基础

2017年,我们曾在《中国西部》《当代县域经济》刊文《从“九度视角”看中国名酒产川贵》,首提白酒优质产区“黄金九度”,后成为新华社解码邛酒的核心抓手。以此标尺衡量,邛崃堪称典范。纬度:北纬30°左右,联合国粮农组织认定的“地球同纬度最适合蒸馏酒生态区”;温度:年均16.4℃,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窖温恒定;湿度:崖谷涡旋锁住水汽,年均相对湿度80%以上,微生物繁育乐土;风速:1.0–1.5m/s,全国白酒产区最低,空气缓流,菌种难散;日照:年均约1000小时,全国最少,弱光护佑窖内厌氧发酵;海拔:中心平原500米左右,崖谷落差催生微循环;土壤:川西黄壤黏土,微酸多孔,筑窖上品;水质:横断山脉4000米以上冰川融水,经砂滤矿化,富钾钠锌镁硒,乃岷江上游最纯净的“血统”;粮优:天府粮仓腹地,毗邻现代种业园,年产粮24万吨以上,粮优率极高。

若按百分制计,“黄金九度”邛崃能得95分以上,独步天下。九度合一,崖谷空气本身便是“液态菌种库”——酵母菌、芽孢杆菌、乳酸菌在此世代繁衍,随风沉降,附着于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窖池。此即“邛崃味”的物理根底。

四、“邛崃三号菌”(As3866):点燃全球酿酒工业化的火种

我国是制曲酿酒发祥地,蘖、曲之用,已有七千至八千年历史,其效堪比四大发明。邛崃米曲,源于十六世纪,宋代已有专业“曲房”。明末清初,童桥村(古铜桥)张、鲁、熊三家曲房名噪一时。至清道光年间,童桥曲房逾五十家,碾房二十余座,年产药曲万斤。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专拨大米制曲,年产近十五万斤,九成五调拨外地,占全国小曲产量六成以上。

公元1892年,法国细菌学家、免疫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