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的团队不计其数,足迹遍布世界各地。
汉斯这个团,却在我工作中占据着特殊位置。
六月底接下任务时,上海已是酷暑。
经理把我唤进办公室,递来一份文件。
他说:“老赵,这个德国团需要你亲自接待。”
“八个团员,都是首次访华。”
“领队汉斯,退休工程师,六十五岁高龄。”
接过文件细看,七天六晚的经典路线。
上海入境,高铁前往杭州,转机西安,最终从北京离开。
这般安排,我早已习以为常,接待过不下五十次。
但经理的神情透露出非同寻常。
他压低声音道:“汉斯此前跟我联系过多次。”
“问了不少让人费解的问题。”
“比如中国有无全天候供电。”
“酒店能否供应热水。”
“城市里是否出售面包牛奶。”
我一时愕然。
这些问题,若放在三十年前问尚可理解。
时至今日,竟还有人有所顾虑。
经理轻轻叹息:“他们那代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你要多加体谅,别与他们对立。”
我颔首,暗忖这批德国人究竟怀揣何种期待。
真正见到汉斯时,我才洞察问题的症结。
七月二号,上海浦东机场T1航站楼。
我在到达口举牌等候,目送八个德国人推着行李出现。
为首的是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白发银亮,身姿挺拔。
灰色格子衬衫配卡其色长裤,脚蹬一双登山鞋。
汉斯正是如此,精神矍铄,丝毫不似六十五岁模样。
他身后跟着三名男子四名女子,年龄跨度从三十岁至七十岁。
令我讶异的是,每位团员行李箱都系着大型登山包。
那种专业户外装备,容量至少七八十升。
与其说是旅游,更像是荒野探险。
我上前问候时,他们用英语自我介绍。
汉斯与我握手,力道甚猛,掌心粗糙。
他操着浓重德语口音说:"你好赵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我微笑回应,正欲引导他们前往停车场。
汉斯却原地四顾,问道:"附近有商店吗?"
"我们需要购置些物资。"
我疑惑:"何种物资?"
汉斯身旁的中年女子安娜回答,她是汉斯的女儿。
她说:"我们带上压缩饼干和罐头,数量不足。"
"听说中国很多地方难以买到进口食品。"
"想再补充些应急物资。"
我忍俊不禁,但职业操守让我保持镇定。
耐心解释:"安娜女士请放心。"
"上海的大型超市商品琳琅满目。"
"杭州和西安同样购物便利。"
"你们携带的食物,或许全程无需使用。"
安娜半信半疑,与父亲交换了眼神。
汉斯沉默片刻,道:"先带我们去酒店。"
"我们会自行判断。"
我明白徒口无益,不再多言。
有些事,亲身经历远胜千言万语。
从机场到酒店途中,我特意安排司机绕道陆家嘴。
途经时,我指着窗外说:"此处是上海金融中心。"
车内顿时寂静无声。
八个德国人齐刷刷望向窗外,无人出声。
摩天大楼耸入云霄,玻璃幕墙折射天光。
东方明珠塔屹立黄浦江畔,现代建筑错落有致。
环球金融与金茂大厦并肩,气势恢宏。
汉斯摘下眼镜拭拭,又重新戴上。
他凝视窗外良久,缓缓道出:"与电视所见大相径庭。"
我问:"您在电视上看到的景象如何?"
他凝视窗外,未予回答。
后排的马克,汉斯的侄子开口了。
他说:"我们看的是九十年代纪录片。"
"画面里尽是自行车和老旧建筑。"
"未料到上海会如此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