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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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青绣《大美青海》，作者陈玉秀。

十几年过去，再去青海河湟谷地的田埂小径，常能邂逅一段往昔的时光：推开简陋的家门，便见阿妈静坐窗畔，手里捻着丝线，默然穿引。顷刻间，花影鸟形、云霞意境，在素布上缓缓显形。这就是青海汉、藏、回、土、蒙古、撒拉六大族群世代相传、辉映中华文化的青绣艺术。岁月更迭，这朵指尖上的艺术，早已摆脱院落篱笆，频频出入直播间，更登上了国内外众多艺术殿堂。这门古老技艺，如何焕发出别样光彩？

青绣的独特韵味，首在其别具一格的美学追求。与江南刺绣的清雅相比，高原风物滋养出它的斑斓格调。鲜亮的红蓝绿是常用主色，金丝勾勒间更显奔放气度与温婉雅致。这种色彩章法，恰似河湟谷地山川景色的写照。纹样选择上，雪山牛羊、雪豹图腾与传统吉祥图案交织，既摹写自然，又寄托情思，尽展高原儿女的审美情趣。

数十种古老针法，造就了青绣深邃的艺术内涵。平绣、锁绣、盘绣各展其长，每一针都凝聚着匠心巧思。土族盘绣的“一针两线”技法，使绣面更显立体；湟中堆绣层层叠加，立体效果突出；贵南藏绣色彩浓郁，宗教题材尤为常见；湟源皮绣以牛皮为基，皮线对比奇妙；撒拉族刺绣细腻精致，花卉图案常见；蒙古族刺绣粗犷豪放，彰显草原风情。正如青海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唐仲山所说，这些流派技艺相互辉映，共同构筑了青绣丰厚的底蕴。一件河湟绣袍上，常能同时见到贵南藏绣的彩绘、土族盘绣的技法以及汉族吉祥纹样。这正是青绣的魅力所在：一条由针线汇聚的长河，包容着高原各民族的智慧结晶。

承载着河湟地域文化的青绣，也曾遭遇传承断层之苦。为保住这门技艺，青海省级非遗项目河湟刺绣传承人陈玉秀，脚步遍布湟中及附近村落。十余年间，她抢救整理了五万件清代至民国的老绣样。由她主持的中国青绣传承保护基地内，陈列着大量复刻的古老纹图，清晰展示着技艺演变脉络。这里可见清末民初的“双鱼戏莲”枕顶，采用早已失传的盘绣技法，亦能见到陈玉秀团队复原的“外婆绣样”——那些无作者署名的作品，却饱含着代代河湟妇女的心血与智慧，被她赋予了新生。

依靠陈玉秀等传承人的执着守护，青绣焕发新生，更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今年春天，莫桑比克总统夫人访问青海时，目睹青绣创作过程，不禁感叹：“这是用针线织就的诗篇。”一根丝线的穿梭，让东方高原的手工魅力远播海外。青绣佳作先后在服贸盛会、非遗博览等场合展出，让世界窥见了河湟文化的独特魅力。

从窗前绣女到国际舞台，青绣正以其鲜明美学，在世界艺术长卷中绣出高原的动人篇章。

《 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