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马斯·米勒,刚踏上这片土地时,心里直觉得不自在。
仔细想想,与其说是傻,不如说是被现实上了一课,像个天真被戳破的傻瓜。
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外面正飘着细雨。
透过飞机舷窗,我望见大片大片的灯火,像一座座高楼的森林在雨夜里闪烁。
那些拔地而起的大楼,在雨帘和夜色中透着冷硬的轮廓,如同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未来景观。
我揉了揉长途飞行后变得干涩的眼睛,心里关于“东方古国”的想象,比如古色古香的飞檐、青石板路,瞬间碎了一地。
“先生,这边请。”一个声音甜美的姑娘走上前,普通话标准得很。
我跟着人流,在一个宽敞又明亮的通道里走,地上光洁如镜,指示牌清晰,到处可见我熟悉的奢侈品牌标志。
这与我在西方媒体上看到的景象——嗯,怎么说呢,完全两样。
我原以为会看到更多人力车夫,或者至少有些喧闹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
没想到这里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个未来世界的空间站。
取行李很顺当,我推着行李箱去等出租车。
排队的地方在室内,开着空调,队伍虽长,却一直往前走。
轮到我时,一辆蓝白相间的轿车直接滑到跟前,司机帮我把大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他穿的衣服平整,戴上白手套。
车里崭新,座椅套了蕾丝套,还飘着淡淡的香气。
“去哪里?”司机用带口音的英语问我。
我告诉他在苏然给我的酒店地址,就在外滩附近。
司机点点头,在车载屏幕上操作几下,导航里响起温柔的女声。
汽车平稳地上了高架路。
我靠在窗边看外面。
雨停了,夜空被灯火划出几道痕迹。
我看到无数盘旋的立交桥,像巨龙的脉络,承载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车灯排成光的溪流,红色是尾灯,白色是车头灯,缓缓有序地前进。
远处,是我在明信片上见过的东方明珠塔,还有几个造型别致的高楼。
它们明晃晃的,变幻着色彩,倒映在黄浦江深沉的水面。
这一切显得太……太崭新了,太有序了,太现代化了。
这和我脑中的“发展中国家”几个字,起了强烈的冲突。
心里开始有些别扭,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不解,还有点被误导的感觉。
车子离开高架,转入一条安静点的路。
路旁有高大的梧桐树,树后藏着些老式的西式建筑,在灯光下显得优雅。
但其间夹杂的,依旧是闪亮的商场和写字楼。
酒店到了,是一家中式设计的精品酒店,门面不大,很有格调。
办理入住后,刷开门,房间比预想的还要好。
空间布置紧凑,设施先进,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老式弄堂的屋檐和远处陆家嘴的轮廓,古典与现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差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心里莫名的纠结。
我摸出手机,打开和苏然的聊天框。
苏然是我在伦敦读研时的同学,是个上海姑娘。
这次来中国玩两周,行程大半是她安排的。
我打字:“苏,我到了。上海……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她很快回话,似乎也没睡:“哪里不一样?觉得失望?”
“不,不是失望。”我斟酌着说,“是太……现代了。比想象中更现代。这真的是发展中国家?”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留了很久。
接着她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托马斯,你才刚来。明天我带你去吃早餐,再逛逛。别急着判断。”
第二天早上,是被窗外的车声弄醒的。
声音不大,却持续着,像这座城市的稳定节奏。
我和苏然约在酒店附近一家她特别推荐的点心铺。
见到她时,她穿着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笑容和伦敦时一样灿烂。
“托马斯!看来没被时差打败?”她笑着拍拍我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