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清晨的阳光映进厨房，照亮了铁锅里的油。油表面出现细密的涟漪，葱段青白相间地滑入热油，伴随着清脆的爆响爆炸开，油香和清甜交织在一起，像有人打开了嗅觉的门。葱白在油中慢慢变软，葱绿蜷曲成细丝，边缘带有琥珀色光泽，酱油顺着锅沿倾泻而入，伴随着“滋啦”的声响，油烟弥漫整个房间，整个屋子都沐浴在这朴实而浓烈的油香里，连窗外的鸟鸣也似乎被油气染上。
面条在沸水中浮沈几次，捞出时热气弥散，白雾伴着麦香拂过面庞。细圆的面条被放进青花大碗，两勺滚烫的葱油浇在面条上，深褐色的酱汁顺着白面的纹路流淌。每一根面条都被抖散后均匀地裹上油亮的酱衣，葱段散落其中，边角坚韧凝着晶莹的油珠。一筷入口，面条滑嫩、弹牙，油润而不腻，咸鲜伴着若有的甜味，在齿间徐徐铺展，随后又回归平和的麦香，像夏日午后的一场短暂的暴雨，来得激烈，去得干净。
这碗面的妙处在于它的从容和随意。葱段可以剁成各种尺寸，葱油可以熬到几分焦黄，也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调味，有人在葱油中加一撮白糖提鲜，有人点两滴香醋增添风味，有人在面中放一枚溏心蛋搅入蛋黄。厨房里的创造自由、豁达，没有固定的模式，同一把葱、一勺油，在不同人的手中就能产生千种滋味。放学回家的孩子，一吃到面就埋头大嚼，顷刻间碗底朝天，嘴角还留着酱汁痕迹；深夜归来的大人，守着一碗热面配半盏清茶，咸香便能将白日的疲劳抹去。
碗底最后的酱汁被面尾卷起，白瓷碗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油印，像水面划过时的涟漪。这碗面虽然不比宴席上的珍馐华美，但做起来也只需十几分钟的工夫，却稳稳地安在寻常日子的正中。葱香是它的魂魄，油亮是它的容颜，若有的甜味，是生活平常的慰藉。锅底还剩下一层薄薄的葱油，明晨可能还能再烫一碗，而窗外的蝉鸣正在响起，日子也似乎在这油润的香气里过得踏实而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