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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评述专家:陈映芳 黄典林
本期文章源自2026年第13期(总第28期)。苏涛、王涵玉研究中国传统器物屏风如何参与早期中国电影生产。汉代刘熙《释名》载:"屏风,言可以屏障风也。"字面即"屏障风",它既划分内外空间,也象征男女等级秩序。20世纪20年代,中国电影受技术条件限制,多是单机位固定机位拍摄。那么,能否找到与中国古典美学相呼应的视觉经验?答案就在屏风之中。屏风加入电影拍摄后,反而证明固定机位并非技术落后,而是激发想象力。
摘评|罗东
电影《女侠白玫瑰》(1929)剧照。
屏风即"屏障风",是中国传统家具中兼具实用、礼制与艺术价值的特殊器物。说它具有艺术性,是因为同手卷一样,都是传统绘画载体。观赏屏风,亦是观赏其上所绘景象、所藏深意。近现代以来,屏风在电影中获得或塑造了新的艺术形式。苏涛与王涵玉的《从屏风到银幕:20世纪20年代中国电影的观看机制与空间构造》就此为我们讲述了一个被忽视的中国电影传统。
20世纪20年代,中国电影处于初创期,缺乏移动拍摄能力,普遍采取单机位固定机位拍摄。即便变换机位,也多是远景。观众以固定视点观赏银幕,犹如面对一扇屏风,目光固定于一点,画面在固定框架内缓缓展开。
文中部分论述如下:
"屏风既是中国传统绘画载体,也是古典绘画常见表现对象,这种双重特性使其开创了极具视觉吸引力的重屏构图,并以固定视点的观看方式发展出不同于手卷散点透视的视觉机制。例如,五代南唐时期画家周文矩的传世名作《重屏会棋图》,该画屏风上又画有山水屏风,成为中国古典绘画史上典型的重屏构图。元代画家刘贯道的《消夏图》同样以重屏构图形式,延续了这种富有视觉趣味的绘画类型。在重屏图的观看机制中,层层屏风将观者视线引向画面深处,每增加一重屏风,就为观者展开一重想象空间。屏风凭借重叠的框架产生视觉空间纵深,由此激发观者多层次想象空间。"
重屏构图,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宋摹本)局部。
屏风既分隔空间,又保留通道,让人可在屏风内外穿行。在当时的武侠神怪片中,女侠从屏风后走出,进入外部世界,也从这里跨越障碍,步入现代社会。
"20世纪20年代,随着社会结构变化,特别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推动下,女性逐渐进入公共空间,成为都市生活参与主体。屏风作为封建社会标识性别区隔的界标,在银幕内外见证了双重意义上秩序瓦解。然而,从屏风走出的女侠,从私人领域迈向公共空间,或曰从不可见到可见,恰恰要借助男性主导的观看机制所提供的有限空间。借用玛丽·安·多恩分析西方女性电影时观点,'窗户对女性在社会和象征方面定位具有特殊意义',即窗户区隔内部与外部、女性与男性,同时它也成为'暴力、扰乱与侵犯的潜在点'。同样,《红侠》《女侠白玫瑰》中,屏风无法阻挡男性窥视目光,但这种窥视及其蕴含的潜在动作,反而成为女性走出屏风、化身女侠推动力。如从屏风走出的芸姑,正是以象征意义上'失贞'让屏风与女性贞洁脱钩;从屏风走出的白素瑛,以易装方式跨越性别隔阂,使原本窥视她的男仆对其'英雄气概'发出赞叹。"
电影《红侠》(1929)剧照。
在固定镜头框架内,屏风通过遮挡视线反而展开想象纵深。作者以侯曜执导《西厢记》为例说明。
电影《西厢记》(1927)剧照。
"《西厢记》通过传统建筑器物视觉遮挡营造含蓄美学风格,让'遮蔽'与'隔断'成为电影营造意境重要手段。张生与崔莺莺初遇片段,以红娘关闭的月亮门作为阻隔张生目光屏障,但圆形景框的月亮门又构成视觉吸引与空间想象。正是在这'隔'与'不隔'交融转换间,月亮门视觉遮蔽反而激发观者想象。影片结尾'剪烛西窗'段落,镜头以窗户作为'隔景'空间介质,与屏风在古典建筑中的视觉经验高度契合,被遮蔽不可见空间反而激发观者想象。简言之,中国古代建筑器物屏风所蕴含'遮蔽之美',不仅营造传统空间美学意境,更推动20世纪20年代中国电影民族风格形成。"
*相关文献可参见苏涛、王涵玉:《从屏风到银幕:20世纪20年代中国电影的观看机制与空间构造》,《学术研究》2026年第3期,页170-176。
本期评述专家/陈映芳 黄典林
摘评/罗东
编辑/罗东
校对/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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