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面筋裹着肉馅，在江南人的餐桌上，不算稀罕，却是最勾人念叨的本分滋味。菜市场的豆腐摊边，圆滚滚、黄澄澄的油面筋摆在竹篮中，轻飘飘的，抓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可一经塞入肉馅、浸入汤汁，便成了饱满实在的模样。每当周末或家中来客，母亲总要捎回一包，端坐在厨房的小凳上，逐个耐心地填馅、收口，灶火里的热气蒸腾时，整进屋子里都弥漫着暖烘烘的酱香。这道菜不追求刀工火候，却需几分耐心，恰是这份耐心，让它在众多家常菜中脱颖而出，成为许多人心中家的印记。
塞肉是这道菜的要旨。取一个油面筋，用食指轻轻捅出个孔洞，孔要开得够大，又不该毁坏整体形状，分寸全凭手感拿捏。肉馅取三肥七瘦的猪前腿肉，手工剁成末，拌入葱姜末、生抽、老抽、白糖和白胡椒粉，再敲进一颗鸡蛋，逆着时针搅打至起胶，筷子竖着立住才算妥当。用筷子尖蘸取肉馅，一点点塞进面筋，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能透过薄皮瞧见里面粉红的肉。这个过程不能心急，每只都要填得均匀扎实，等全数填完，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圆滚滚的油面筋，光是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烹煮时，锅烧热倒油，将油面筋封口朝下烙至微黄定型，随即加入清水淹过一半，倒进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再撒上一小勺冰糖和一小段桂皮。水烧开后转文火慢炖，任汤汁在咕嘟声中渐渐渗入面筋的每一道纹路。此时不可频频率动，只消轻轻晃动锅防粘底，剩下的交给火候。约莫十五分钟后，汤汁渐浓，油面筋由金黄转为深赭，表面微微起褶，那是吸饱了汤汁的证明。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扑面而来，惹得人忍不住先盛一碗米饭垫底。
装盘时，焯几棵嫩绿的小油菜围在旁边，将浓缩的酱汁浇在油面筋上，红褐油润配青绿欲滴，色调素净却足够诱人。夹一只送入口中，外皮滑韧带着些许嚼感，咬破的刹那，滚烫的汤汁夹着紧实的肉馅一同涌出，咸鲜里透着回甘，拌着米饭最为相宜。这道菜从不喧哗，没有复杂的装盘，也不需名贵的材料，却有着朴实无华的韵味——它能让人想起厨房里的灯光，想起围坐桌边盼着开饭的时光。一盘油面筋塞肉见了底，连汤汁都用来拌了饭，那种从舌尖传到心底的暖流，大约就是家常最真切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