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口镇,位于江西上饶广丰区的这片千年古镇土地上,生长着一种有趣的美食。当地人爱叫它“老广丰的汉堡包”,也爱称之为“劳动者的方便面”,这便是洋口海参饼。说它奇特,因为它非海产而形似海参;道它朴实,靠的就是那股子家乡味道。历经百年风霜,它早已化作了广丰人心中抹不去的记忆,更成了一道文化符号。

时光倒流到清朝道光年间,那时的洋口镇商贸兴旺,六行五坊齐备,米食当道的土地上,急需一款方便携带又耐储存的干粮。恰逢塘坊业在此生根发芽,洋口海参饼就此问世。到了晚清民国,这种食物成了城镇劳工的食粮,扛着锄头下地、走南闯北都得带上它。它在广丰人的情感世界里也占了一席之地,成了传递情谊的特殊载体。

关于“海参饼”这个名字,背后有个有意思的故事。做饼时,匠人们把面团滚成圆球,四颗并排,像一串海蜇。切两半后,两半紧紧挨着,这模样看起来ねえ,就像长条的海参,所以得了这名号。如今,洋口镇长春街、新建街等地,还留着手艺传五代的老匠人,比如章富华兄弟,他们家的饼年产量超过上万斤。

做海参饼是个精细活,里头的门道多着呢。主料是好面粉,再添白糖、米酒、麦芽糖、碱粉这些配料,比例代代相传,绝不含糊。全凭手劲打造,关键在于“一蒸一熏”的工艺。先是将做好的饼贴在特制的泥炉或水泥炉壁上,炉底烧着炭火,浇上一瓢冷水,顿时水火交融,蒸汽四溢。盖上盖子,饼在热气里蒸烤个十多分钟。

但制作还未完成。刚出炉的饼水汽足,得再进一关——“熏干”。把饼放进砖砌方柜,下面铺上微温的炭灰,慢慢焐上一整天,水分慢慢跑光。这样做出来的海参饼又干又硬,咬上去先是脆,嚼着嚼着,麦香、甜香、焦香慢慢飘出来,回味无穷。就因为这个脱水工艺,平时密封好就行,放得久不变质,是从前物质匮乏年代的“宝贝”。

老广丰人吃法多,一块简单的海参饼能变着花样。最直接的就是掰小块,慢慢嚼,越嚼越香。把碎块放进碗里,开水一泡,再加点白糖,就是一碗暖心的“麦片粥”。更聪明的吃法是,碎块和肉末、调味料拌一起,盖在饭上蒸,滋味像香肠。奶水不够时,母亲们还会把饼泡软,加点鸡蛋蒸,当婴儿的辅食,抚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

洋口海参饼的味道,早就不是单纯的食物了,它已经和广丰的风俗、人们的记忆融在了一起。依照当地风俗,端午节时,女婿孝敬岳母、外孙去看外公,必备的礼品里就有粽子、活鹅,还有一份金黄色海参饼。它代表着敬意和亲情,是连结亲情的纽带。许多在外打拼的年轻人,春节回家,必会想方设法尝尝这熟悉的味道。那干硬的口感,慢慢化开的朴实甜香,一到嘴边,仿佛就让人回到小时候坐在长辈身边,听故事、吃饼的那段时光。

如今市面上零食多,洋口海参饼虽然不再风光,但它的魅力依旧。2013年,这门制作技艺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的价值得到了认可。洋口的老街小巷里,熟悉的烤炉烟气不时升起,对老广丰人来说,这香味不仅带着粮食的清甜,更藏着古镇往昔的景致,是几代人共同的记忆密码,是无论走多远,都可凭着味道找到家的那个念想。它静静地待在包装袋里,沉默而坚硬,但放进嘴里,一个温暖的旧时光便在舌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