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深圳甘坑景区提供了一项特别的体验。游客只需扫描人脸，便能用三十元购得一份游览视频。这份视频源自景区的监控系统。7月21日，《潇湘晨报》对此事进行了报道，确认了这项服务的实质。“就是通过人脸识别生成一个视频”，景区工作人员解释道。素材来源于景区监控捕捉的画面。“你扫码之后，会从数据库里面根据你的人脸生成视频，是自由选择的，你可以授权付费下载。”
国内并非只有甘坑景区提供这类服务，许多景区都有类似的小程序。这一增值服务在那些充满刺激的主题公园尤为流行，例如过山车、水面漂流、山地滑车等项目，它们声称能捕捉并留住“精彩瞬间”。此类付费服务之所以能够遍地开花，表明存在一定的市场需求。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印证了“国人愿意用便捷换隐私”这句话的真理性。
资料图，图文无关
根据相关规定，在公园、景区等公共场所安装摄像头，前提必须是“为维护公共安全所必需”。若用于其他目的，需要征求个人的单独同意。而对于人脸、行踪轨迹这类敏感个人信息，《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要求：只有在具有特定的目的和充分的必要性，并采取严格保护措施的情形下，方可处理。景区将游客的视频画面打包售卖，进行商业变现，显然不符合充分必要性的原则。
《潇湘晨报》采访的律师们无一例外都指出了甘坑景区做法的风险，明确其不合规不合法。有网友担忧，一旦景区监控视频被商用，个人的生物信息可能面临安全风险。即便有人不介意、愿意购买，其他无关游客在景区的行踪、肖像等隐私，也容易被泄露。
法律边界其实很明确，但奇怪的是，也有很多人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认为律师小题大做；景区也以“暂时没有接到投诉”，当作其行为正当的理由。这些人似乎也能提出反驳理由，比如只要当事人同意就行，扫码付费就等于豁免景区的侵权；至于说无关人等的隐私问题，因为是在公共场合拍摄的，也就天然免责了。这些辩解虽然不符合法律，却能让很多人表示认同。
为什么拿监控视频牟利这么一件明显不妥的事，却能找到支持者？关键原因，不在于“愿意用便捷换隐私”的人太多太抱团，而在于不愿意这么做的人想要维权却相当困难。想要这个服务的人刷个脸就能拿到游玩视频，可不同意景区这么做的人，要想较真就会发现与法律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想自己成为别人游玩视频背景的人，首先得拒绝被监控拍到，但这很难实现。哪怕不是公共监控摄像头，就是景区另设的游览摄像头，也很难避开。除非最后生成视频时对当事人以外的人做打码或脱敏处理，但这样成本就高了，景区会愿意吗？无关路人又怎么确认，自己的镜头被逐一打码了？所以景区给某些游客提供这个服务，是以更多游客的无奈为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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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景区先斩后奏，有十分较真的游客看不惯，可以怎样做呢？报警处理吧，监控在景区手里，当事人拿不出证据，不能证明自己是受害者，估计警察也爱莫能助。向相关部门投诉，流程一般都比较长，还不知道会不会被重视。新闻中常见的维权成功案例，大都是游客和单位对簿公堂，法院裁定单位收集、出售人脸信息的程序违法，可又有多少人愿意费劲打官司呢。
更关键的是，这种将公共监控视频做成生意的做法，分化了游客。认真讲法律的游客，在那些购买服务的游客眼里，恐怕成了无事生非、无理取闹的人。这样一来，出头的游客不只维权路难走，还得承受其他游客的白眼，这种被孤立的预判，会让大多数人放弃较真。
一个被发掘出来挣钱的景区项目，硬生生把明显的法律边界搞成灰色地带。一些游客通过使用该服务，让不法项目好像具备了合理性，反过来强化这么做的底气，增强反对的难度。在监控视频生财有道这件事上，就能看到法向不法让步的细节。如果“没有那么多游客较真”，可以作为景区越界的理由，那将安防监控商业变现的路子，可多了去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谁知道未来等待人的是什么。法律的规定摆在那里，景区看不见，一些游客不在意，相关部门可不能也当睁眼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