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地点青岛高新区,10岁的小学生凯文背着书包,拉着李先生的手,正式踏上了前往西安的征途。全程1200公里,原定计划要花46天,且全程依靠双脚行走,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这是突发奇想的作秀,还是“虎爸”式教育的一场极限历练?本期《听·见》栏目专门采访了这对父子,从他们出发的初衷、途中的趣闻,聊到了一个令无数家长深思的话题——家庭教育,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在场”?

父子徒步远征,目标西安

我叫凯文,今年十岁,是北京实验二小青岛分校的学生。暑假里,爸爸问我敢不敢跟他一起搞一场“徒步远征”,我说敢。就这样,7月15日那天,我们离开了青岛高新区家里的出发点,目标直指一千二百公里外的西安。我们约定,全程不坐任何机动车,全靠双脚走完。

这几天,我们陆续穿过了胶州、高密、潍坊、青州,每一座城市都有独特的风景和故事。接下来的路,我们要继续向西,经济南、聊城走出山东,进入河南,经过安阳、郑州、洛阳——爸爸说那里有龙门石窟。再往西走,经三门峡、潼关进入陕西,过华阴、临潼(兵马俑),最后抵达终点——西安。

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出发,一直走到中午十二点,找个路边的小饭馆吃午饭、补水,就地休息两个小时。下午接着走,直到傍晚六七点钟才找地方住下。算下来,一天要走将近10个小时,路程在30到35公里。

强度如此之大,10岁的小朋友真能完成?听起来更像是父子俩的一时口嗨,难不成是作秀?其实,这并非我们脑子一热后的冲动。爸爸以前经常带我户外徒步,周末从家走到方特,来回十公里,走了很多次。去年我还参加过迷你马拉松,5公里,虽然不算长,但对小朋友来说也算挑战,最后我也咬着牙跑完了。

这趟“徒步远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有点微胖。爸爸说,想趁暑假锻炼一下身体素质,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式。后来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徒步挺好,强度不大不小,老少皆宜,边走边看,还能顺便长长见识。

选目的地的时候,爸爸给了我几个城市让我挑。我一眼就选中了西安,因为其他地方我多数都去过了。爸爸说西安是千年古都,有兵马俑、有古城墙,我一下就心动了。

儿子反向鼓励爸爸要坚持

从青岛到西安,一千二百公里,得靠脚一步一步量过去。这个计划制定,我参与可不少——每天走多少、在哪歇、几点吃饭,我心里都有数。

出发前,装备是我自己挑的。两套帽子、三条裤子、两套防晒服,墨镜口罩一样不少。鞋子是专门挑的徒步鞋,袜子必须选厚的、纯棉的,薄的可不行,不吸汗。我还特意带了防晒霜,这是我独享的,爸爸没有。他说他从来不用那玩意儿,但我觉得太阳那么毒,还是涂上保险。

我爸爸是名“高知”,研究生毕业,在青岛一家药企做管理层,主要从事阿尔茨海默病新药的研发工作。他的微信名跟“骑行”有关,这可不是随便起的——2008年,他还在北京读大学时,干过一件特别疯狂的事:组织学弟学妹从北京骑单车到广州,整整46天,两千多公里,一路骑到了黄埔军校。他说那会儿一天至少骑八九个小时,一小时十五公里左右,屁股磨得生疼,但咬着牙也扛下来了。那是他年轻时最骄傲的一件事。

“凯文,一千二百多公里,咱徒步走完全程,行不行?”当时爸爸只是试探地问我。令他没想到的是,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后来我才知道,出发前爸爸心里其实打过鼓——他偷偷想过“万一走不下去就回家”,但从来没跟我说过。妈妈一开始也不同意,觉得我太小,怕我吃不了这个苦。爸爸跟她说了好多遍安全措施,她才勉强点了头。

七八月份气温很高,户外徒步,不借用任何电动车、机动车,其中的艰辛可不是说着玩的。用我爸爸的话:“第一天出来,也是抱着很大的雄心,想认真去走,但走到第三天,疲劳、乏力全上来了。”

我当时说:“爸爸,咱们再多走三五公里,到时候再休息,好吗?”

爸爸很注重我的表达方式。“说,不走了,是放弃;说,咱们休息一下再走,是坚持”。在他看来,同样的意思,不同的语言表达出来,完全是不一样的动力趋势、趋向。

这令他很意外,一个10岁的小朋友,却反而在鼓励他坚持走完这场“父子徒步远征”。

不是“虎爸”,是好“兄弟”

路上,除了热和累,最磨人的就是枯燥。一眼望不到头的路,走久了脚底发麻,脑子也开始放空。

好在爸爸很有耐心,也特别会找话题。他知道我喜欢车,于是我们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看车论车”。我看一眼外观,就能说出排量、悬架类型和大概价位,连车漆有几层镀都能讲个大概。爸爸听得眼睛都亮了,问我这些东西从哪学的。我老老实实交代:“小爱同学告诉我的。”家里不让看电子产品,我就天天问小爱同学,问着问着就记住了。

爸爸听完,有了新的规划:“等你长大了,去德国学汽车制造吧。”他说,能把爱好变成专业,是一件特别酷的事。

这几天,有报纸和广播报道了我们徒步的事。我手里一直举着一面红色的旗,上面写着“少年强则中国强 青岛→西安”,风一吹,旗子呼啦啦地响。真的有人看到旗子会停下车,冲我喊:“小朋友,好样的!加油!”被陌生人这么认可和鼓励,我特别自豪,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走起路来也更有劲儿了。

爸爸说,这才走了一周,我就变了不少。以前遇事张嘴就来,着急表达。现在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会先在脑子里停几秒,想一想再说出来。他说这叫“沉稳”。

“带着10岁小孩徒步走一千二百多公里,太狠了!”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虎爸”式教育。可爸爸不这么想。他说,“虎爸”式教育最大的问题,是剥夺了孩子自己做决定的机会。什么都替孩子安排好了,孩子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久而久之,主动思考和自我驱动的那股劲儿就被磨没了。而且,被压制的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在某一个时间点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压得越狠,爆得越烈。

爸爸不想做那样的父亲。用他的原话说:“我跟凯文有很多层关系——首先是父子,但我们也是朋友,如果再进一步,我们就是‘兄弟’。”他从不命令我做什么,什么都让我自己选。这次徒步也一样,走不走、走多远、在哪歇,他全让我参与决定。

爸爸觉得,人生很短暂,能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好朋友,处成好朋友,是很难的,也需要智慧。他正在努力做这件事,我觉得他做得还不错。

(文/半岛全媒体记者 谷朝明 图由被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