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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北方草原称霸数百年的强族,为何会在史书中突然“人间蒸发”?那150万契丹人的最终去向,究竟藏在哪里?

契丹,是东北亚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也最不容忽视的游牧民族之一。他们曾纵横东亚大陆,建立起横跨东北、蒙古高原及华北北部的庞大帝国——大辽,其影响力深远地塑造了东亚的历史走向。

文字记载中,契丹的身影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四零五年至四零六年。彼时正值东晋十六国时期,中原北方陷入前所未有的乱世。被称为“五胡”的匈奴、鲜卑、羯、氐、羌五个游牧族群,先后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十六个政权。契丹人便在这诸国夹缝中求生,逐渐练就了在多元文明间灵活周旋的本领。当“五胡”相继衰落,契丹终于迎来崛起契机,自公元七世纪末起,频频对唐帝国发动攻势。

六九六年,武则天执政期间,契丹军队甚至翻越山海关,一路南下攻陷河北永平,兵锋直逼北京城下。不料武则天设局,联合东突厥默啜可汗从背后突袭契丹。这场惨痛的失败,让契丹在此后整整三个世纪里丧失了扩张能力。此后,契丹长期臣服于蒙古高原的回鹘汗国之下,直到八四零年回鹘崩溃,草原世界重回群雄逐鹿,契丹才重新登上历史舞台的中心。

公元八世纪末,随着统治蒙古高原的回鹘汗国灭亡以及强大唐帝国的崩塌,契丹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恰逢此时,契丹内部涌现出一位强势领袖——耶律阿保机。

他打破了契丹传统的三年一选部落民主制,通过血腥政变镇压反对贵族,统一契丹八部,确立终身制与世袭君主制。九一六年,耶律阿保机正式称帝,建国号大契丹,后改为大辽。

九二四年,他率部迁入蒙古地区,挥师直达鄂尔浑河上游,将自八四零年起居住于此的辖戛斯突厥人赶回叶尼塞河上游及西部草原。紧接着,耶律阿保机又出兵占领了原回鹘可汗盘踞的鄂尔浑地区。

在东方战线,九二六年耶律阿保机灭掉通古斯高丽人的渤海国,将北部朝鲜、辽东以东的东北地区,以及经哈尔滨、海参崴至旅顺口的广阔地域纳入版图。生活在乌苏里森林的通古斯女真人亦被契丹降服,成为其属民。

以往游牧帝国多扎根北方草原,而耶律阿保机建立的大辽则极为特殊,它是北方游牧民族首次大规模统治农耕区域。为稳固政权,耶律阿保机在保留草原传统的同时,主动吸纳中原制度。

公元九二六年九月六日,耶律阿保机在远征渤海途中去世。按礼法,皇位应传太子耶律倍,但皇后述律氏认为耶律倍不适合治国,一番运作后,次子耶律德光继位。

九五一年,后汉王室在山西太原一带建立北汉。北汉依附于契丹羽翼之下,正中契丹下怀。自此,只要有大军侵犯太原,契丹必拔刀相助。

九六八年,宋太祖赵匡胤试图收复太原,契丹立刻出兵保卫,令北宋无功而返。但九七九年,弱小的北汉终被北宋第二代皇帝宋太宗吞并。

随后,宋太宗直接对契丹开战,意图夺回自九三六年被占的大同和北京。契丹自然不甘受辱,中原两大帝国间漫长的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

九七九年,契丹大将耶律休哥在北京西北的高梁河附近击退宋军,先下一城。但在河北反攻时,契丹军在真定城前被宋军击败,北宋扳回一分。

接着北宋再次进攻大同和北京,第二次尝试收复两地,仍被耶律休哥击退。此次耶律休哥紧追不舍,致使宋军渡河时伤亡惨重,契丹顺势占领深州、德州和顺德,再得一分。

然而九八九年,宋朝恢复元气,在保定附近击败契丹,将比分再次拉平。九八六年契丹皇帝耶律贤驾崩,继位的耶律隆绪年仅十二岁,由其母萧太后摄政。

萧太后执政期间的一零零四年,契丹再度对北宋开战。此次契丹来势汹汹,穿越河北南部,沿途攻克保州、冀州与德清,兵锋直指北宋都城开封,隔黄河对峙。

不料宋真宗离开开封,御驾亲征,率兵直扑澶渊。他的果敢让契丹意识到,若继续死磕,双方必两败俱伤。

于是,双方在澶渊签订盟约。澶渊之盟维持了一百多年,在这一个多世纪里,大辽与北宋相安无事,甚至成了友好邻邦。

契丹满足于统治北京和大同,宋朝则掌控除契丹占据区外的中原,暂时搁置了收复失地的念头。

就在大辽即将覆灭、天祚帝仓皇出逃且拒听忠言之际,一位契丹贵族果断率领两百名铁甲骑兵,趁夜逃离大营,向西北部的可敦城进发,此人正是耶律大石。

当时中亚和西亚的霸主是强大的伊斯兰塞尔柱帝国。耶律大石在塞尔柱眼皮底下建国,号称古尔汗,此举无疑是对对方的挑衅。一一四一年,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率领十万伊斯兰联军,在撒马尔罕以北的卡特万草原与耶律大石的西辽军队展开决战。

这是中世纪世界史上至关重要的战役之一。伊斯兰联军兵力约为西辽的两倍,气势汹汹。

但耶律大石凭借出色战术,将中原兵法与游牧骑兵射术结合,以少胜多,几乎全歼敌军。正因如此,许多穆斯林文献从此直接将中国称为“契丹”。

大辽灭亡后,留在北方的契丹人多成为金帝国臣民。蒙古崛起后,大量契丹人起兵反金,归附蒙古。

因兼具游牧文化与中原行政管理经验,契丹人在蒙古帝国初期扮演了关键角色,涌现出耶律楚材等名人。正是他极力阻止蒙古贵族屠尽汉人的计划,为元朝奠定赋税与行政基础,保护了中原农业文明。

汉人再次统治中原后,居住在辽东等地的契丹人逐渐改换汉姓,如耶律改刘、萧改石等,彻底融入汉族。进入中亚的契丹人在西辽灭亡后留居当地,部分与突厥人融合,部分延续契丹传统。

在今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山谷间,至今仍有契丹部落生活。辽亡之后,史书上再无“契丹”二字,仿佛这个庞大民族一夜之间从历史抹去。

其实他们并未消失,只是分了三条路走向未知:一部分留守原地,被金朝强制分散、改姓通婚;一部分随耶律大石西迁,融入中亚各民族;还有一部分被蒙古征调,随大军征战,散落天涯。

线索首先在东北浮现。嫩江流域达斡尔族语言中,保留大量与契丹语极相似的词汇,其祈雨仪式、左衽服饰、柳蒿芽饮食等习俗,皆与契丹一脉相承。

更令人惊叹的是云南保山施甸县,那里的“本人”自称契丹后裔,供奉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画像,保留青牛白马起源传说,甚至发现了刻有失传契丹小字的墓碑。

传说与民俗尚不足为据,二十一世纪初,科研人员通过对四川、内蒙古、云南多地样本进行线粒体DNA比对,最终确认达斡尔族与古代契丹人有最近遗传关系,云南“本人”很可能是随蒙古军队南征的契丹官兵后裔。

那个“消失”八百年的民族从未真正消亡,他们只是改名换姓,隐入人海,融入汉族、蒙古族、达斡尔族,也化作中亚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血脉中的一缕。或许你身边的某个人,血液里就流淌着契丹人不屈的记忆。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