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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月,两部成本极低的美国恐怖片《痴迷》与《后室》先后上映,接连在票房上取得惊人成绩。

《后室》在国内引进已近一月,票房突破1.8亿;本周五(7月24日),热度更胜一筹的《痴迷》也正式登陆院线。

出生于1999年的YouTuber库里·贝克,此前在其名为“that's a bad idea”的频道中发布过不少喜剧段子及恐怖短片,《痴迷》是他执导的首部长片——这让他一战成名,也让Z世代创作者真正走进了好莱坞的核心视野。

独立制作完成后,《痴迷》于2025年9月亮相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午夜疯狂”单元,随即被环球影业旗下的焦点影业相中,以1400万至1500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多数市场的发行权。

影片5月中旬在北美公映,首周末斩获1720万美元票房。随后,借助社交媒体上的病毒式扩散,热度持续攀升。截至目前,《痴迷》北美票房约达2.6亿美元,位列2026年年榜第五;全球票房超4.4亿美元,排名年榜第七,均超越了《后室》的成绩(目前《后室》北美票房1.96亿美元,全球票房3.87亿美元)。

不仅是数字更大,《痴迷》所创造的以小博大奇迹,比《后室》更为离奇。《后室》虽成本低廉(1000万美元),但有温子仁监制、明星主演加持,还有成熟IP背书,制作过程由好莱坞主流工作室全程护航……而这些优势,《痴迷》一概没有——这是一部制作成本仅75万美元、彻头彻尾的“三无”小作坊电影。

那么,为什么是《痴迷》?答案在于社交平台上的病毒式传播,以及青年群体间线上线下的口口相传。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民选爆款”。

尽管情节单薄、主角人设极端到违背现实逻辑,但从娱乐性和传播度来看,《痴迷》是一部惊吓效果拉满、且极适合以切片和截图形式在社媒扩散、“病毒”属性极强的商业恐怖片;从精神共鸣角度而言,片中描绘的畸形情感模式与人格特质,精准击中了青年观众的情感焦虑,足以激发全网热议。

从表象到内核,《痴迷》都是一台高效的话题生产机器。

故事主线并不复杂:为赢得好友妮基(印达·纳瓦雷特 饰)的芳心,男青年贝尔(迈克尔·约翰斯顿 饰)折断了传说中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柳”,祈愿妮基爱上自己。贝尔很快如愿以偿,两人确立关系。但他随即恐惧地发现,这个爱上自己的妮基似乎变了,仿佛被某种邪恶意志附身……

《痴迷》的故事被视为英国作家雅各布斯小说《猴爪》(1902)的现代变体:角色可以实现愿望,但背后隐藏着险恶代价。电影中,爱的代价是妮基性格变得怪异,言行诡异瘆人,对贝尔的“爱”异化为极端变态的控制欲。

点子虽不算新鲜,《痴迷》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极其擅长通过戏剧化的人物行为和冲击性场景来呈现这种“异化”。

被附身后的妮基时而极端主动、甜腻,姿态宛如“伪人”;时而又情绪极不稳定,展现出极端的“病娇”一面。另一方面,妮基偶尔会从附身状态中突然脱离,回归本性,流露出巨大的错愕与无助,让贝尔和观众意识到,这两个妮基并非同一人。

《痴迷》有血浆,有跳脸惊吓,但影片主要通过极具割裂感的人物反差塑造,极具冲击力地呈现了妮基中咒爱上贝尔后,其健康人格的彻底崩塌与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当然,反差情节和场景的设计固然关键,但主演纳瓦雷特对附身版妮基的表演,功不可没。

外媒与观众普遍认为,这位新星贡献了历史级的恐怖片表演。在她的演绎下,妮基极端诡异、充满反差的言行,堪称“瞳孔地震”级的恐怖。由此诞生的许多名场面,更是《痴迷》在社媒上实现病毒式传播、曝光度激增的最大功臣。

前一秒还在温柔说笑,下一秒就因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眼神阴冷;她会偷偷藏起贝尔的手机,删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用最柔弱的语气说着最具控制欲的话;听到贝尔要去参加“男生之夜”,她会在浴室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转头又带着泪痕装作无辜……

《痴迷》中妮基贡献的名场面,几乎是五分钟一个小的,十分钟一个大的。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恐怕就是被贝尔拆穿她编造“父亲患癌”谎言时,瞬间脸色骤变,僵硬地笑着连声高喊“No”,并逐渐转为愤怒和哭腔的川剧级变脸。

单单在环球影业的TikTok官方号上,纳瓦雷特这段表演的21秒切片就收获了460万点赞,播放量几乎肯定破亿。就这一个片段,在全网各个平台被传播、复刻、模仿、戏仿的次数高达数十亿次;更不用提,妮基在聚会上面对贝尔亲吻其他女生的“大冒险”挑战时,露出的嘴角向下的诡异神情,同样在全网成为现象级表情包……

将“伪人”演到极致,只靠眼神和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就能完成从甜美到诡异的瞬间切换——可以说,纳瓦雷特的表演本身,就是一种能吸引大批观众入场的“奇观”。

编剧兼导演巴克精打细算、爆点频密的戏剧写作,加上天才演员的天才表演,珠联璧合。《痴迷》在社媒上的传播度,很大程度上正是围绕着这些以表演为中心的切片、截图,像雪球一样滚起来的。

《痴迷》拥有让人心里发毛的诡异与恐怖,有一系列反差名场面的戏剧张力,还有女主角接近“奇观”的现象级表演。但千万别以为,它征服的仅是年轻观众的表层神经,而没有更深层的精神触动。

在有关《痴迷》的讨论中,你能看到不少网友探讨影片的超自然设定。例如,网络社区通过显微镜式的考据,总结出一种“镜面理论”,称妮基一旦看到反光物体,就会短暂回复正常状态(导演巴克自称没想那么多)。但与此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观众,讨论的是他们如何在贝尔和妮基身上,看到了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弱点。

或许《痴迷》初衷只是一部以情感为引子的恐怖娱乐片,但它最终像一面棱镜,折射出年轻一代在情感里的迷茫、怯懦、贪婪与恐惧。

在中文网络,尤其是豆瓣评论区,不少观众将《痴迷》视为一个批判Incel(非自愿独身者)男性畸形爱情观的故事。影片中的贝尔暗恋好友妮基,却懦弱到不敢告白,选择用超自然力量将妮基变成爱自己超过一切的理想女友,最终害了所有人——他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个。

贝尔使用“许愿柳”剥夺了妮基的主体性,招致巨大灾难。但在“许愿”环节初期,他至少并不十分确信许愿柳的功效,祈求的也只是妮基的爱,并未预料到恶灵会附身妮基。

不过,当清楚意识到妮基被附身、会给自己和周遭人带来巨大伤害后,贝尔的反应却是“跟我在一起这么糟糕吗”,面对这个不正常的妮基,仍幻想继续这段关系。这样一来,贝尔的道德形象彻底崩塌:优柔寡断,却又偏执自我;痴迷于许愿柳提供的“定制”式关系,却又害怕真实的触碰;与其说是爱妮基,不如说是希望将“被妮基爱”固定为事实的巨婴心态……

围绕对贝尔的评价,Reddit的《痴迷》专区里,YouTube上,有太多打擂台的争论:他是罪魁祸首,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值得同情?每个观众都可以有不同看法。但这样的讨论热度,隐而不发地说明,贝尔代表了当代年轻观众在情感关系中的一种典型人格。

反过来,许多女性观众则在妮基身上看到了别样的共情。她们看到的,是一个因情感操控而在爱情里彻底失去自我、直至失心疯的悲剧形象。这种站在不同性别角度的多样解读及感受共鸣,让影片跳出了简单的惊吓范畴,收获了更广阔的讨论空间。

作为一部身处信息时代的电影,在提供超强感官刺激的同时,还能具备多维讨论空间,从而源源不断创造信息和话题,这就是《痴迷》成功的秘诀。

至于观看体感是否舒适,是否真算得上架构高能、品质过硬、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恐怖片,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