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韩理
2026年二季度末,公募指数增强型基金规模跨过3200亿元门槛。资金持续进场、体量快速扩张,这类产品正迎来高光期。但另一组数据,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图景。
Wind统计显示,截至7月30日,纳入测算的460只指增基金,年初至今相对业绩比较基准的平均超额收益率为1.64%。其中,127只产品未能跑赢基准,占比约27.39%;有1只跑输基准超过20%,另有9只跑输幅度超10%。
梳理发现,垫底的多为科创类指增产品。晨星中国基金研究中心高级分析师李一鸣指出,年内科创指数呈现极端分化:龙头权重单边走强,中小成分股持续走弱。这导致多数量化模型长期偏好的小盘、反转、低波动及价值因子失效。加之科创赛道轮动极快、量化策略同质化严重,增强组合很难在权重主导的基准面前占得先机。
跟踪同一指数的产品,业绩差距之大令人咋舌。以跟踪科创板综合指数的指增基金为例,截至7月30日,年内最高与最低超额收益之差高达38个百分点。
西部利得基金经理翟梓舰分析认为,即便实施了因子中性化和风控约束,指增策略仍难完全避免组合在特定风格或行业上的相对暴露。在市场风格割裂剧烈的年份,这种暴露会显著放大超额收益的分化。
今年市场有多极端?国信证券6月的策略报告给出了数据:A股前5%个股的成交额集中度已达48%,突破了此前45%的历史极值。
“将超额收益收窄简单归咎于市场环境,有失偏颇。”中信保诚基金经理姜鹏指出,高波动与风格切换是A股三十多年来的常态。他坦言,核心痛点在于策略趋同度过高:“当前行业内的学习与模仿效率极高,无论是同业交流还是利用机器学习、人工智能挖掘因子,最终捕捉的市场信号和适配的风格暴露往往高度重合。”
这种趋同的直接后果是,增量资金蜂拥进入同一类风格或因子,推高板块估值并加剧交易拥挤。一旦市场风格逆转,趋同的策略体系便会引发共振式回撤。更关键的是,大多数参与者属于后知后觉型,往往在风格强势运行的中后期才加大配置,既没吃满前期涨幅,又完整承受了后期风格反转带来的回撤。
但在极致行情与拥挤策略之外,仍有基金实现了正超额。以科创相关指增基金为例,截至7月30日,57只基金中有27只年内录得超额收益,其中1只超额幅度超过10%。
景顺长城量化基金经理徐喻军向界面新闻解释,这得益于两点:一是整体策略储备丰富,超额来源分散;二是严格控制行业、市值和风格暴露,确保绝大部分超额来自选股而非风格暴露。
博道基金也表示,在多因子模型设计中,会通过结构化方法论应对多变环境,避免在单一方法论或单一风格因子上过度暴露。
无论是因为极致市场环境还是交易拥挤,量化获取超额的难度确实在增加。
“在市场风格波动加大时期,我们更加重视收紧敞口、保持模型迭代和因子挖掘,尤其注重策略的多样性和低相关性,以提升Alpha的稳健性。”翟梓舰透露了这一应对之策。
姜鹏介绍,中信保诚构建了涵盖多因子、量化选股等多类型策略的储备池,综合运用定量模型信号与定性主观研判进行预判。更重要的是,团队建立了风险预警与主动干预机制。“若预判某类策略未来可能面临显著失效或剧烈回撤,我们会主动干预,下调相关策略权重甚至阶段性暂停使用”。当模型未能及时反应宏观或市场结构的重大变化时,他们会基于主观判断提前调整模型输出,避免策略经历“阶段性繁荣后急剧崩溃”。
一位公募量化基金经理坦言,超额收益长期收窄“可能是一种趋势,体现了量化投资的发展规律”。参考欧美成熟市场,随着市场有效性提升,超额收益呈衰减态势。无论技术手段多先进,因子半衰期都在缩短,创新成果极易被快速模仿。从宏观视角看,超额收益本质上是零和博弈空间,难以支撑所有参与者持续获得高额阿尔法。
翟梓舰同样认为,超额收益收窄是长期趋势——随着量化行业内卷和市场有效性提升,模型和因子衰减速度将加快。
对此,李一鸣指出,未来的突围方向并非单纯依靠AI技术赋能,而是量化模型与主动思维的深度融合。依托AI算力优化海量因子挖掘与行情适配能力,同时适度融入主动景气判断,动态调整行业风格敞口与风险约束,形成“量化算力打底、主动风格优化”的复合型增强体系。
“公募指增应从研究体系和交易能力等系统性差异化方向拓展”,徐喻军强调,未来的差异化不在于“因子数量更多”,而在于能否在特定风险约束下,持续提供来源清晰、可解释、可复制的超额收益。公募机构还应将策略容量和长期稳定性置于规模扩张之前,否则短期差异化很容易随资金涌入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