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正给企业家们出新的考题。
文 | 华商韬略 金玉
2026年的盛夏,注定要在商业史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7月27日,长鑫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市值瞬间冲破3.28万亿元大关,一举加冕A股“股王”。仅仅四天后的7月31日早盘,其市值更是强势突破4万亿元。创始人朱一明,这位清华物理系出身、曾立下“不盈利、不领薪”军令状的硬汉,整整7年未取分文工资,如今个人持股市值也超过了900亿元。
同一月份,宇树科技的掌舵人王兴兴登上了《时代》周刊封面,刊名直指《机器人时代来临》。版面中央是一台高达2.7米的量产载人机甲GD01,王兴兴伫立一旁。杂志评价他为:“AI时代一位非典型的预言者。”距离上一位中国企业家、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登上该杂志封面,时间已过去了整整8年。
回望一个月前,寒武纪成为科创板首个市值破万亿的个股,“85后”创始人陈天石持股对应市值逼近3000亿元。同期,完成首轮融资的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以360亿美元的身家登顶全球AI大模型首富;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则以5439亿元蝉联《新财富》创富榜榜首。
这一连串密集发生的事件,共同指向一个显著变化:中国企业家群体,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代际更迭。
【01 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
想要直观看懂中国经济的变迁,富豪榜是最清晰的窗口。
过去二十多年间,中国富豪榜的主角轮番登场。房地产、商业零售、互联网,再到快消、电商、社交及移动互联网,各类企业家相继占据财富榜的核心位置。
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中国经济主导产业的不断切换。
而今,财富版图正迎来新一轮的重构。
张一鸣卫冕首富,表面看是字节跳动的商业胜利。但若仅将其视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成功,便低估了这轮财富变化的深层含义:字节跳动正在经历的,是从互联网向AI迁移的关键过程。
张一鸣的登顶,在某种程度上揭示了中国财富创造的新驱动力,正从人口红利更多转向技术红利。AI业务广阔的发展前景,正是推动字节跳动估值持续攀升的重要引擎。
早在2018年,张一鸣首次登上富豪榜时,其持股估值约为120亿元。短短几年间,其财富如火箭般飙升,这背后既是移动互联网与AI叠加带来的超级周期红利,也是市场对其全球业务和AI想象空间不断重估的结果。
其中最大的变化在于:企业家的财富,越来越反映市场对未来技术竞争力的预期。
这一点在2026年的《新财富》榜单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数据显示,TMT行业共有114人上榜,持股市值合计4.6万亿元,占全部上榜者财富的26.9%,创下历史新高;AI大模型、芯片、光模块、具身智能、AI硬件等成为最集中的创富方向。
▲2026新财富500创富榜前十名,图源:深圳新闻网
以AI为主导的核心技术自主与突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创造并集聚着巨额财富。在2025年《新财富》500创富榜上,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首次入榜,便以1846.2亿元的身家跻身前十。据相关机构统计,大模型赛道已催生至少36位亿万富翁,累计财富达数千亿。
财富版图的重塑,不仅是产业的迭代,更是企业家代际的交接。43岁的张一鸣、41岁的梁文锋、36岁的王兴兴、41岁的陈天石,这些名字正逐渐取代60后、50后,成为中国财富榜的新主角。
这并非财富在不同人之间的简单转移,而是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平稳交棒。
【02 从“做生意”到“做技术”】
如果说上一轮中国商业最重要的关键词是“市场”和“商业模式”,那么今天,核心关键词已变为“技术”。
这一代创业者有一个鲜明的共性:许多人的创业起点并非商业计划书,而是实验室。
陈天石便是典型案例。
他出生于1985年,16岁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随后完成本科及博士学业,进入中科院计算所从事研究工作,主攻深度学习与人工智能,成长为AI领域的世界级科学家。2016年,他与哥哥陈云霁共同创办寒武纪,选择了一条当时极其前沿且艰难的道路——AI芯片。
寒武纪并未依靠成熟的商业模式迅速变现。相反,它经历了漫长的技术投入期。2020年上市时,公司营收仅4.59亿元,归母净亏损4.35亿元;此后数年,营收在7亿元上下波动,归母净亏损逐年扩大,至2022年达到峰值12.57亿元。
直到2025年,转折点终于到来。公司实现营收64.97亿元,归母净利润20.59亿元,首次实现年度盈利。2026年一季度,营收达28.85亿元,同比增长159.56%;归母净利润10.13亿元,同比增长185.04%。6月30日,寒武纪市值首次突破万亿元,成为科创板首家万亿市值公司。
从亏损到盈利,从上市时的数十亿市值到万亿市值,这个过程最值得关注的,并非股票涨幅,而是一个事实:中国AI芯片已从实验室技术,迈入产业规模化阶段。
▲图源:寒武纪
梁文锋则提供了另一种样本。
他本科和研究生均就读于浙江大学,2015年联合创办幻方量化,后又投身大模型领域。DeepSeek的出现,让全球重新审视了中国AI创业者。
其特殊之处在于,梁文锋并非从“做一个AI应用”起步,而是从模型架构、训练算法和算力效率优化等更底层的问题出发,带来了颠覆性创新。DeepSeek团队规模并不庞大,在世界闪耀之时,包括梁文锋在内,核心研发人员不足150人,这与OpenAI等国际AI巨头的规模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创业路径,与传统互联网创业确有不同。互联网创业往往先找用户,再找产品;技术创业则常反过来:先解决技术问题,再探寻它能打开多大的产业空间。
朱一明的故事更能印证这种变化。
2005年,他回国创办兆易创新。2016年,他投身国产DRAM产业建设;2018年后,他将主要精力投入长鑫科技,承诺项目盈利前不领薪。整整7年,他没拿过一分钱工资。
长鑫科技也经历了漫长的亏损期,2023年归母净亏损163.4亿元,2024年亏损71.45亿元。2025年,公司营收达到617.99亿元,同比增长155.60%;净利润71.44亿元,首次实现年度盈利。
2026年一季度,随着DRAM价格上涨、算力需求增长及产能释放,营收进一步达到508亿元,同比增长719.13%;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7月27日上市首日,长鑫科技市值冲上3.28万亿元。
但比市值更值得书写的,是这家企业站到了此前中国企业极少能站稳的位置上。
DRAM是一个高度集中、技术壁垒极高的市场,长期由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主导。据Omdia数据,按2025年第四季度销售额统计,长鑫科技全球市场份额已增至7.67%,成为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
它尚未彻底改变全球存储市场的既有格局,但已迈入全球主要玩家的名单。这是一次历史性跨越。
而这条路的长度,远超多数人的想象。从2016年项目启动到2025年首次盈利,长鑫科技走了整整9年。这不是关于财富的故事,这是关于技术信仰的故事。
瑞银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内地新增70位亿万富豪,科技业成为主要造富引擎。这些“工程师富豪”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商业精英的构成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创业的起点,正在从“做生意”变成“做技术”。
【03 从“做大市场”到“做深产业”】
与其说中国企业家正在“一代新人换旧人”,不如说:中国经济正在给企业家换一道命题。
上一代企业家打下的是地基,今天的技术创业者是在地基之上盖楼。
没有地基,楼盖不高。
如果没有王石、王健林们对城市化和房地产的基础完善,没有马云、马化腾等人推动互联网普及,没有中国制造业几十年的供应链积累,没有大量工程师人才进入产业,没有巨大的数字消费市场,也不会有今天AI、芯片、机器人创业者的产业土壤。
前辈级企业家解决了一个甚至几个时代最重要的命题,而今天的命题已经改变。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培育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6G等未来产业,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行动。
到了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指出,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机器人、量子科技等研发应用走在世界前列,芯片自主研发取得新突破,国产大模型引领全球开源生态。
整个中国经济也因此告别摸石头过河阶段,走入真正的创新驱动,而且是自主创新驱动的新时代:在别人认为不可能的地方做出可能,在别人认为中国做不到的领域做到全球领先。
朱一明的长鑫科技,从巨亏到暴赚,转折点只有一个:技术突破带来的产品竞争力。
陈天石的寒武纪,从亏损到盈利,跨越的不仅是财务数字,更是技术能力的临界点。
梁文锋的DeepSeek,以低成本训练策略挑战OpenAI的巨量算力路线,不是跟随,而是原创。
这些名字代表着一种新的企业家类型:有原创性,有突破性,有世界性。他们正在登上的,不再只是中国的商业舞台,而是全球产业竞争的牌桌。
所谓“代际交接”,交接的从来不是财富,也不是头衔,而是一个国家参与全球竞争的能力结构。
上一代企业家完成了学习、追赶的商业化扩张;新一代企业家要做的,是把中国技术从“跟得上”推向“能原创、能突破、能产业化”。
从商业创新到技术创新,从流量驱动到技术驱动,从“做大市场”到“做深产业”,一切才刚刚开始。
今天这些名字,朱一明、陈天石、梁文锋、王兴兴……只是第一批走到时代中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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