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看《亚洲那些事儿》,咱们接着聊三星堆。
一个既没留下文字、也没被史书记载的青铜文明,凭什么能和商周平起平坐?那些长着凸眼纵目的面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被岁月掩埋的秘密?想搞懂这些,还得先捋一捋三星堆的前世今生。
这地方之所以叫三星堆,是因为有三个黄土堆呈一条直线排列。最早跟它结缘是在1929年,当地农民燕道诚用水车抽水时,意外挖出了一批玉器。
他当时也不晓得这东西有多贵重,只觉得是古董就拿去卖,结果引来了大批古董商,广汉一带瞬间掀起了挖掘热潮。好在当时的广汉县长罗雨苍脑子清醒,认定古物归国家所有,立马下令严禁私人乱挖。
多亏这位县长的坚持,不然在那个动荡年代,这些宝贝恐怕早就流失海外了。到了1934年,华西大学对三星堆进行了首次发掘,出土了六百多件器物,三星堆这才正式走进公众视野。
当年,三星堆的玉器资料曾被寄给郭沫若。虽然鲁迅曾调侃他“远看一条狗,近看郭沫若”,但这不妨碍人家学术功底深厚。郭沫若虽未亲临现场,仅凭直觉就判断这批文物属于周汉之间,在当时已属难得。
可惜后来因战乱频仍,研究被迫中断。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文物部门虽有调查,但真正的大规模发掘要等到1986年。
那年,广汉工人在取土烧砖坯时,不慎挖断了一块玉环。工人立即上报考古队,随即展开了抢救性挖掘。两个大型祭祀坑就此揭开面纱,其年代与商朝同期,距今约三千多年。
坑内共出土了一千七百多件青铜器、玉器、漆器和陶器,还有八十根象牙以及四千多枚海贝、铜贝等货币。如今,许多文物陈列在当地的三星堆博物馆,而像历史课本里那个著名的纵目人像面具这类国宝,则珍藏于北京的国家博物馆。
此后三十多年间,即直到2019年,三星堆再无进一步发掘。坊间因此流传各种说法:有的说这里有外星人密码,有的称其与玛雅文化有关;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声称停止发掘是国家意志,因为该文明与中国文明无关,深挖会动摇中华文明古国的自信。
纯属无稽之谈。
关于三星堆的研究从未停歇。多年不发掘的真实原因很简单:1986年出土的文物已足够学者们研究大半辈子。考古绝非盗墓,挖出只是第一步,清理、保护、解读背后的意义才是重头戏。学者精力有限,只有在前一批工作完成且确有必要时,才会开启下一轮挖掘。
前几天公布的成果显示,此次工作始于2019年,历时两年至今,完成了“六个祭祀坑清理工作”,这才向外界通报。并非如某些人胡乱猜测的那样神秘莫测。由于出土物品过于庞大,学者们仍在整理中。
回顾1986年的那两个祭祀坑,发现之物足以惊艳世人。最负盛名的象征——纵目人像面具,眼球不仅突出,更呈柱状延伸。为何面具造型如此惊悚?有学者推测,或许当时统治者患有甲亢,导致眼球突出,面具对此进行了夸张再现。
这种大眼睛特征也与四川古称“蜀”密切相关。“蜀”字上部为“横目”,有观点认为这是眼睛的象形,整个字描绘的是一个拥有大眼睛的人。当然,《说文解字》释“蜀”为蚕,这与古蜀国开国君主蚕丛的传说相呼应。李白在《蜀道难》中写道:“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文献记载蚕丛“纵目”,此青铜面具极可能是其形象写照,也佐证了“蜀”字的起源。
除面具外,三星堆还出土了一棵高近四米的青铜神树。树枝分三层,挂有二十七个果实,站立九只鸟。中国古代神话中常有通天神木之说,如西南建木、东方扶桑,被视为连接天地的通道。《山海经》所载西南建木,方位正对应今四川地区。
天地联通虽属虚妄,但神话折射出古代中国的宇宙观。这颗青铜神树,正是古蜀人信仰的实物见证。自发现以来,三星堆青铜树影响深远,甚至成为《盗墓笔记》中的重要线索。
古人长啥样?出土的人像提供了答案。这些人像多为大眼睛,脑后梳着小辫,颇似清朝发型。二号祭祀坑出土的巨大青铜立人像尤为引人注目:耳戴圆环耳饰,身着三层薄衣,内层及膝,后摆开衩,衣饰花纹精美,展现了当时贵族的装束风貌。
三星堆文物浩如烟海,逐一细讲需数日几夜。这些文物证明了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的存在,意味着在中原商朝时期,四川地区存在一个独立于中原的文明体系。
通常判断文明有三要素:金属冶炼、城市和文字。三星堆直接或间接体现了这些标准。先看金属冶炼,大量青铜器便是铁证。良渚、二里头等遗址因缺乏大规模铜器,只能称为“文化”。按此标准,中原文明最早可追溯至与三星堆同期的商文明。
至于青铜技术是否由三星堆影响商朝,尚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三星堆青铜技术独立发展,未受商朝左右。再看城市,三星堆发现了大规模聚落,远超村落范畴。制造众多贵重青铜礼器需要完全脱离农业生产的专职人员,这意味着有人供养工匠,这是城市最基本的经济特征。公元前1000年左右,中国大地上此类大规模手工生产并不多见。
最后是文字。三星堆目前未发现大量文字留存,但这不代表没有文字。青铜器上的图像本身蕴含丰富意义,可能是比象形文字更古老的原始文字。退一步讲,若没有发达的文字支撑复杂的分工合作,如此精湛的青铜冶炼难以实现。因此,三星堆很可能拥有文字,只是尚未被发现。
综上,三星堆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文明。
公元前1000年的中国土地上,能称文明的寥寥无几。中原商文明为人熟知,历史教科书将其作为正统朝代记载;而四川地区的三星堆文明却鲜有文字记录。有人认为这就是文献中的古蜀国,但三星堆文明毁弃于商朝晚期,而古蜀国灭亡于战国时期,故三星堆可能仅是古蜀国的一个阶段。无论如何,它意味着四川盆地曾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体系,意义重大。
这也引发了对中华文明起源的思考。许多人认为中华文明自商周发端,源自河南,周边民族被视为“蛮夷”,文明程度不及华夏正统。三星堆的发现彻底颠覆了这一观念。若在商周时代,中国大地已有如此发达且独立的文明,便不能简单将华夏之外斥为“蛮夷”。过去华夏与周边文明的关系、华夏是否吸收了外来先进文明成果,均需重新审视。
这也解释了前文所述:为何有人担忧公开三星堆秘密,自1986年后不再发掘,怕出土证据表明中华文明源于外来。其实大可不必。
“人类起源于非洲”已是国际共识,文明受外来影响并不可耻,即便真受西亚影响,也无须遮掩。况且,这对普通百姓有何影响?即使证实三星堆文明源自外来,大家照样上班、还贷,生活照旧。无需过度焦虑。
顺着这一思路回望三星堆的谜团,一切豁然开朗。1986年两坑开启,现场人员无不倒吸凉气:数百件青铜器堆积,既无司母戊鼎般的礼器,也无甲骨文卜辞,只有一群大耳、凸眼、戴金面的“怪人”。
青铜大立人像高达2.62米,重180公斤,伫立高台俯视众生;宽1.38米的青铜纵目面具,眼球夸张地向外柱状凸起16厘米。
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外星人”,甚至牵强附会至苏美尔或古埃及。但翻阅《华阳国志》可知,古蜀国第一代王蚕丛“其目纵,始称王”,这实则是古蜀人为祖先塑造的神像。更硬核的证据来自丝绸。
从三星堆青铜器缝隙中提取的丝绸残留物,经碳十四检测,年代锁定在距今3000年至3200年,恰与商王武丁时期甲骨文中攻打“蜀”的记录、《蜀王本纪》中蚕丛“衣青衣,教民蚕桑”的描述形成物理闭环。
坑内出土的4600多枚海贝,鉴定均为产于印度洋深海的“环纹货贝”和“齿贝”。它们沿着早于丝绸之路的“蜀身毒道”,从南亚辗转进入四川盆地。
那根长1.42米、重463克的金杖,虽借用西亚权杖形制,却刻有本土鱼鸟纹饰,彰显了中华文明“来者不拒、全盘内化”的韧性。
至于三星堆为何突然“断片”,青铜神树被砸断、玉璋被烧白、象牙层层堆压,这可能是一场神权与王权更替的政治清洗——胜利者通过盛大的“燎祭”,将旧时代神器掩埋入坑,一埋便是三千年。
它的消失并未切断基因传承。对金色的崇拜、对天空的想象,顺着长江流淌,最终汇入中华文明的汪洋。
三星堆无需自证归属哪个朝代。它用那双凸出眼眶16厘米的大眼睛向世界宣告:中华文明起源绝非黄河流域的“独角戏”,而是“满天星斗”。古蜀人与铸鼎的商朝人共同构筑了那个伟大的青铜时代。
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