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兰州拉面”的招牌换成了“青海拉面”，这事儿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年6月，天津有72家由青海籍老板开的店先动了手，把旧门头给拆了。南京一家青海拉面店的负责人说，当地政府正在推“青海拉面”这个品牌，他们也就跟着改了名。

那场吵了几十年的“兰州拉面”和“青海拉面”的误会，总算有了个了结。

“化隆人做兰州拉面”这事，在社会学和民族学界早就被翻来覆去地研究。北京师范大学的王媛在《西北清真拉面：从在地小吃到异地生计——基于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拉面家户的家乡调研》里写过，上世纪1980年代，化隆人出来闯荡，那时候“化隆”这名字外地人不熟，他们就借用了邻省省会“兰州”的名头。当年信息不通畅，大家不约而同都挂上“兰州拉面”的牌子，结果几十年下来，全国到处都是。学术界把这叫作流动人口成本最低的市场生存策略，但也因此埋下了误会的种子。

既然IP是借来的，纠纷自然就少不了。老兰州人对外地亲友解释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兰州拉面”不是兰州的特产，兰州压根没有“兰州拉面”，真正代表兰州的是牛肉面。

其实，兰州也想把自家牛肉面的牌子立起来，找回“正宗”的地位。2007年，兰州市商务局牵头，兰州商业联合会发起注册，到了2010年，“兰州牛肉拉面及图”商标终于拿到了注册证。

虽然图形商标保住了，但纯文字的“兰州拉面”却没留住。之前兰州牛肉拉面行业协会一直想申请纯文字商标，都被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了。理由很简单：这词儿已经变成了餐饮业的通用名称，缺乏显著性，没法确权。

另一边，青海方面也感觉到了长期挂着“兰州拉面”牌子的尴尬和风险，这几年一直在努力摘掉这个标签，想让“青海拉面”堂堂正正地走出去。2023年9月，《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促进青海拉面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发下来了，明确要求推动注册“青海拉面”区域公用品牌，设计统一视觉标识；还鼓励省外门店强化品牌意识，搞自有字号加“青海拉面”的双品牌模式。

在这样的背景下，各地“兰州拉面”纷纷换牌，露出了“青海拉面”的本色。

青海经营者靠着“兰州拉面”的名号遍布全国，这种错位背后有历史、地域和社会经济的复杂原因。不能单从现在的知识产权保护角度，就说是侵权或假冒。正是借着“兰州”更响亮的牌子，青海经营者才打开了市场，走上了致富路。但“长期借用”也成了产业发展的瓶颈。借来的IP终究不是自己的，随着青海拉面产业越做越大，这种身份上的尴尬也越来越明显。

这次改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消费者几十年的认知惯性不会一夜改变，门头换了之后，还得花很长时间做市场教育，让大众慢慢接受并信任“青海拉面”。这场跨越两省、纠缠了三四十年的品牌澄清，需要社会慢慢消化，也需要和消费者双向磨合。

“正本清源”终究是好事。改革开放以来，像拉面经济这样靠流动人口和同乡网络成长起来的特色产业不少。民间的生存智慧值得尊重，但商业符号总不能永远靠“借用”。随着中国知识产权体制越来越完善，相应的限制也会加强。地名美食符号既是宝贵的商业资产，也是准公共文化资源。只有谁拥有、谁耕耘、谁负责，产业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