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预制娃”的图片在社交平台引发关注。 图/社交平台

这个暑假,一张关于“预制娃”的截图在社交网络上迅速流传。

画面中,孩子的脑袋仿佛被填塞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英语等学科内容一应俱全。配文既戏谑又扎心:“暑假在家把下学期预制好,老师拆包装,课堂负责复热,考试负责验货,家长负责晒单”,还有人说:“以前拼老师,现在拼预制”。

这张图之所以能激起强烈共鸣,是因为它借用了玩具手办成品包装的概念,将“预制娃”的成长特征具象化,折射出家校教育分工的失衡:作为教育主阵地的学校,竟成了展示家庭教育成果的场所;本该丰富多彩的暑假,硬生生被许多孩子变成了连轴运转的“第三学期”。

但在充满未知与鲜活真实的社会未来面前,“预制娃”不应成为教育的标准答案。

升学竞争的底层逻辑并未改变

“预制娃”虽是新词,本质上探讨的还是老问题——超前学习。

从幼小衔接一直延伸到小初高,从奥数到KET(剑桥英语初级考试),就连刚结束高考的毕业生也要报名“高大衔接班”。“预制”似乎成了一种难以摆脱的状态:人们时刻都在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

笔者是一名小学三年级学生的家长,曾信誓旦旦表示绝不让孩子暑假补课,今年却也开始动摇。暑假伊始,就给娃报了一门奥数网课,并预付了下学期英语课外班的费用。

道理谁都懂,时间是固定的,超前学习必然挤占自由玩耍的时间。不“预制”担心孩子“跟不上”,一旦卷入浪潮,孩子又可能不堪重负。家长确实进退两难。

那么,究竟是什么催生了“预制娃”?

2021年“双减”政策落地后,学生课业负担“重”得以减轻,校外培训“热”渐渐“退烧”,按理说,学生的学习压力应随之减小,但现实是教育内卷态势至今未得到有效扭转。

根源恐怕仍在于,升学竞争的底层逻辑没有改变。

表面看,学校减少了作业和考试,但试卷难度并未下降。而且,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倾向是,越是名校内卷越严重,掐尖招生、变相快慢班、提前点招……置身这套环环相扣的筛选体系中,学生和家长自然不得不跟上这个“节奏”。

学生跟不上,家长只能亲自上手,或者外包给机构。学生的学习压力从“校外显性负担”变成了“家庭隐性负担”,焦虑感持续攀升,而“预制”也不过只是暂时缓解焦虑的出口。

事实上,“预制”作为一种工业化生产方式,其根本目的在于提高生产效率而非提出创新路径。“预制娃”的教育模式,并不是培养人的应有方式。

但“预制娃”流行,是因它短期“出成绩”。有家长坦言,尝到“超前学”的甜头后,反而更难停下来。

摒弃“木匠式思维”

父母是孩子成长路上的兜底者,要不要“预制”,怎样把握尺度,理应立足孩子自身状况,做出真正有利于孩子成长的选择。

或许,置身于当下复杂多变的教育环境之中,最该学习和调整的,其实是家长自己。家长同样需要持续更新教育认知,调整育儿理念。

首先要改变的就是思维习惯,放下想要精准控制孩子成长的“木匠式思维”。

艾莉森·高普尼克在《园丁与木匠》一书中,批评现代父母普遍陷入“木匠式思维”,大家心中都有一个明确的育儿目标,力求打造出一件亮眼的产品。其他人可以用客观的指标来量化评估这件产品。

“预制娃”的出现,可能也是“木匠式思维”的产物——把鲜活的孩子彻底商品化、标准化流水线加工。

然而,父母的任务不是生产出某个特定款式的孩子,而是给孩子提供合适的成长土壤,尊重每个孩子独有的成长节奏和发展选择。

在高普尼克看来,一个园丁只需要做好除草和浇水的工作即可,剩下的就是静待花开。花有自己绽放的时节和习惯,往往出乎人的预料,但也常常让人惊艳。每个父母都该做好园丁。

家长、学校与社会需形成合力

当然,要缓解这场集体焦虑,仅靠家长的“自我修养”远远不够,更需要学校与社会形成合力。

从长远来看,教育评价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教育部门需要在保障公平的基础上,进一步改变“唯分数论”的导向,构建多元评价标准。

在学校层面,探索以选课走班为主的分层教学模式,为学生的个性化发展提供适切的学习机会;推进教学考评一体化,科学合理设置课程,避免超纲命题对超前学习的变相鼓励;同时,将生涯规划与心理健康课程前置。

更为重要的是,家校之间要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夯实彼此信任基础,厘清家校共育的边界。

在社会层面,应减少对“神童”与“名校”的渲染,更多讲述不同赛道上的成长故事。

只有当“成功”的定义变得多元,家长才敢于松开紧攥的“预制”之手,给孩子更多生长的可能。

人生只有一次,孩子们值得拥有一个不被“模具”框定更加辽阔的童年。

撰稿 / 丛林(媒体人)

编辑 / 柯锐

校对 /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