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碰见这道汤,是在诸暨市公安局枫桥派出所食堂的餐桌边。那时我压根没多留意,只当是一餐中的普通菜汤。白瓷大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液,清亮得仿佛没有多少油分。邻座的同事注意到了我,打趣道:“这道是他们这儿的拿手好菜,你不妨尝尝。”我半信半疑,好奇心驱使着追问:“这算什么汤呢?”他笑着回答:“梅干菜汤。”
我家乡安徽无为虽有用梅干菜烧肉的传统,但将梅干菜熬制成汤却从未听闻。这对我来说确实是头一回见识,因而格外感到新奇。我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只见汤色明澈而少油花,历年的芥菜段沉在碗底,在氤氲的热气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淡雅香味。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咸淡得当,温润而清冽。
出发前,只听说诸暨地方风光旖旎,人文底蕴深厚,保留着千年古越的遗风,却浑然不知一碗看似寻常的梅干菜汤,恰恰是它最真的映照。诸暨的朋友告诉我,当地流传着一句俗语:“梅干菜,白米饭,神仙闻到要下凡。”足见梅干菜在诸暨家中的喜爱程度,难怪鲁迅先生对它如此眷恋,情有独钟。他在写给母亲的信中就赞道:“里面的干菜味道极好,孩子们都爱吃,因为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干菜。”
用餐后闲谈时,我从朋友那里了解起制作梅干菜的过程。诸暨的夏天,几乎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会出现梅干菜汤的身影。芥菜收成后,得先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摊晾,历经日晒风干才能用来腌制。腌之前,要将芥菜切成段状,放入缸中,铺上一层食盐。腌制到一定时间后,再拿出来反复晾晒,直至芥菜褪尽鲜嫩,色泽变为黄里透黑,大抵就干燥得差不多了。
这样历经岁月洗练的芥菜,充分保留了其本真味道,用来熬汤时,只需清水慢炖,无需太多调味品,单靠食材的天然风味就能熬出清鲜悠长的口感。
行程虽短,交流学习却很匆忙。离开诸暨时,山水风光渐渐模糊,唯有那碗梅干菜汤,久久萦绕在心中。那碗清汤虽然带着鲜香,朴素得不能再寻常,却时时温暖人心,最终化作心底最珍贵的诸暨记忆。叶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