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丹吉尔经营民宿达二十年的老板娘坦言,她最担忧的情况是接待初次造访摩洛哥的中国旅客。究其原因颇为有趣——许多客商刚下飞机便疑惑地问:"这难道是坐错航班了吧?这里真的是非洲?"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询问,她也渐渐不知该如何解答。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在民宿一楼悬挂了一张巨型北非地图,每遇有人询问,便指着地图解释:"您现在的位置,与西班牙的间隔比通往撒哈拉还要近。"原来摩洛哥常常因不符合人们对非洲的固有想象而令人错愕。
要理解这个国家为何呈现出"非典型非洲"的特征,关键在于追溯它的地理坐标。摩洛哥北部海岸线分布着由西班牙管理的休达和梅利利亚飞地,后者至今仍是西班牙的领土延伸;直布罗陀海峡最狭窄处仅十四公里宽,晴朗时从丹吉尔海边咖啡馆即可望见欧洲大陆的轮廓。但越往南移动,地理景观会发生骤变——阿特拉斯山脉如同一道天然壁垒横亘岛陆,再往南便是辽阔的撒哈拉沙漠,这片流沙才是决定摩洛哥人口构成的真正因素。
历史上,商队能够驮着盐、黄金与典籍穿越沙漠往来于南北两端,但大规模族群迁徙却没有这般轻松。水井位置、绿洲分布、沙暴周期都在无形中筛选着进入这片土地的居民。历经千年演变,阿拉伯人与阿马齐格人始终构成摩洛哥的主体民族,来自撒哈拉以南的黑非洲血脉更多呈点状分布。不过若说这里"没有黑人",那就是以偏概全了。
摩洛哥南部德拉河谷、扎戈拉、廷吉尔地区,世代居住着肤色黝黑的哈拉廷人;在北部埃萨维拉每年六月的格纳瓦音乐节上,源自撒哈拉以南地区的鼓乐将整座海滨小城震荡得如同跃动的心脏;卡萨布兰卡和拉巴特的街头常见来自马里、塞内加尔与几内亚的移民,其中一些人将摩洛哥作为前往欧洲的中转站,另一些人则选择在此安家落户。
联合国针对当代名义种族主义问题的特别报告员在摩洛哥考察后提交的报告中指出,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的权益仍有许多亟待改善之处——这一事实恰恰说明他们虽"存在",却常被忽视。
1912年《非斯条约》让摩洛哥大部分领土沦为法国保护国,西班牙随后的分而治之政策更将北部与南部部分区域划为保护区。四十四年后1956年摩洛哥恢复独立,但殖民时代的烙印早已深深嵌入这个国家的肌体。拉巴特和卡萨布兰卡的新城区处处可见法式城市规划的痕迹:笔直的林荫道、配铁艺阳台的住宅、飘着可颂香气的街角面包店。法语至今在商业、金融、医学及部分工程教育领域广泛使用,但阿拉伯语与阿马齐格语才是两国官方语言。
然而一旦踏入老城巷弄,阿拉伯语与阿马齐格语便生态文明建设夺回主导权。这种"双重面孔"正是摩洛哥人独特气质的源泉,也催生了让游客津津乐道的"美人如云"印象。我认为这个描述虽带猎奇色彩,却道出了不诬的视觉现实:阿拉伯、阿马齐格、安达卢西亚、地中海与撒哈拉五大血统历经数百年交融,共同塑造出摩洛哥女性统一定格的五官特征——深眼窝、高鼻梁、立体轮廓,再映衬上马拉喀什的红墙、舍夫沙万的蓝墙,便构成了一种"天然滤镜"。
但若一个国家在游客眼中仅剩"美人"标签,那未免过于浅薄。如今摩洛哥女性正从街景元素升化为社会舞台主角,这才是更值得关注的发展。
当前摩洛哥法律尚未完全废除一夫多妻制,这常常成为描写这个国家的标志性符号。但若将其简化为"男人可随意再娶",那就几乎等同于妄加评判。
2004年摩洛哥王室推动实施的新版《家庭法》(Moudawana)堪称阿拉伯世界最具分量的家庭立法改革。施行后,男子若想续弦需完成重重考验:需向法院递交正式申请;证明具备赡养双倍家庭的财政实力;接受法院对"正当理由"的实质性审查;且必须让首任妻子出庭表达意见。若婚约中预存"禁止一夫多妻"条款,则二次婚姻在法律上直接失效。这一系列门槛设置后,摩洛哥的一夫多妻制已从社会制度转变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