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前后,流媒体上冒出了《嘻哈四重奏》《万万没想到》这类段子剧,人们很难联想它们与美学扯上关系,即便和诗学也相去甚远,更别提登大雅之堂了。转眼到了现在,这些实验性短剧被视为微短剧的雏形,技术、媒介、互联网三者深度结合,超越了工具层面的考量,成为推动文艺创作从内容到形式转变的关键,形式反过来又影响了内容本身。
2020年开启“微短剧元年”,短短六年间,微短剧完成了其他文艺形式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蜕变,在全世界正飞速运转的“缩时社会”里上演了一场凤凰涅槃的好戏。中国微短剧用户规模不仅超过了网文用户,还实现了从产品到作品、技术普及带动全民参与创作到影像表达审美提升、荧屏娱乐向精品化IP化转型的飞跃,因此被誉为“新大众文艺的试验田”。
身处风口经济浪潮的微短剧难免带上产业泡沫色彩,整体品质还有待提升,但《家里家外》《盛夏芬德拉》这些现象级作品展现的“竖屏美学表现力”激活了长久以来受电影工业主导横屏模式所压抑的潜能,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后发优势。可以说,挣脱媒介和产业边界的竖屏故事碎片化观看,正在重塑媒体与日常生活相互交织、彼此观照的文化消费新常态,值得我们继续深入探索。
竖屏剧:是剧集的分支还是全新的跨界形态?
微短剧是媒介融合发展到技术趋向公平阶段的视听呈现,由数据主导文化动向,体现了媒介化社会的视觉文化盛宴和用户至上的理念。它的概念界定最初有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横屏微短剧单集时间在15到20分钟,类似中剧;竖屏微短剧(通称“竖屏剧”)源于“小程序剧”,单集一般不超过五分钟,专为手机竖屏观看设计。
竖屏剧具备四种审美维度:界面层面,它与横屏影像提供了不同的视觉结构及感知体验;属性层面,这是短视频在叙事手法上的故事构建和美学升华;情节与角色选取上,大量运用数据库里用户高度认可的叙事框架和标签化人物,借助轻松快速地节奏累积强烈情感,创造出持久刺激的体验,既满足情绪需求也提供心理补偿;形态层面,融合了爽文、游戏、 короткометражный фильм、网络流行语、虚拟社交、艺术经典等元素,带来超文本的体验。这正是亨利·詹金斯所提及的“融合文化”中典型的媒介跨性特征。
以《盛夏芬德拉》为例,素不相识的男女主角因家族联姻在茶馆相遇,女方迟到表达内心的不悦和抵触,男方则保持例行公事的平静,二人在“约法三章”时故意隐瞒部分信息,这些内容在后续叙事中逐渐揭示,观众能听到两人的画外音——女方表示“若早知后来会如此爱你,初见时断然不会迟到”,男方说“若早知后来会如此爱你,初见时会直接向你求婚”。在两人刚建立的“契约关系”场景里,用富有诗意的对仗句式暗示了最终的爱情发展,既遵循微短剧继承爽文简单快乐的原则,使情节和人物围绕“爽”的核心设定展开,提供即时满足而非延迟满足,完成情绪调节的功能,不留悬念让观众猜测;同时向王家卫电影《花样年华》中男女主角共有的台词“若有船票同行,你可愿与我同去”致敬。
无论是《盛夏芬德拉》还是《花样年华》,都安排角色道白供观众聆听,而当事人并不知情。这两个作品跨越时空的对话,既反映了不同时代爱情故事的表达方式和审美倾向,也是数据库叙事的媒介性表现,展现了竖屏剧的审美企图。对比横屏剧集,依赖庞大媒介网络关系的竖屏剧拥有更为开放、多元化的超文本叙事策略,像是一个既熟悉又新奇的“跨界新生儿”,对应了现代“轻文化”大获全胜的时代,这是一种由大众传播推动的日常轻文化现象。
动态屏幕的三次场景迁移与美学塑造
屏幕如同窗口,将人引入不同空间。马诺维奇提出计算机主要有两种视图方式,相当于绘画中的“景观模式”与“肖像模式”:水平呈现的“景观模式”、垂直存在的“肖像模式”。电影和电视的动态屏幕继承了这两种经典屏幕的所有特性









